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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仍然禱告者的自白:在敬虔、暴力與退後之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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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【丁連財的神學與宗教研究論述】一個仍然禱告者的自白:在敬虔、暴力與退後之間 我曾經很認真地當一個基督徒 我不是那種只在情緒低落時才走進教堂、或把禱告當成臨時避難所的人。我曾經非常認真地對待信仰——認真到近乎執拗。 我閱讀聖經,也研讀神學。我研究聖經的生成史,知道教會在基督教建立後歷經數百年間,沒有固定的聖經正典,經過多次會議才確認哪些經卷進入正典,而哪些被歸為次典或偽典。我試圖理解系統神學中一個又一個「論」:啟示論、神論、基督論、救贖論、教會論、末世論。我也閱讀教會歷史,試圖搞清楚正統與異端是如何被界定的,大公會議又是如何在信仰與權力之間畫出界線。 我曾以為,只要理解得夠深、思考得夠遠,信仰就能避免落入盲信,也能避免被人操弄。 但結果卻逐漸印證了《傳道書》1章18節的那句老話:「多有智慧就多有愁煩,加增知識的,就加增憂傷」。我開始意識到,神學與智慧的追求不會自動帶來平安,反而會增加心靈的重負,讓我看得愈來愈清楚:幾乎每一套看似嚴密的神學體系,背後都伴隨著排除、定罪,甚至流血。 也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之下,當我後來親眼目睹教會內部的派系鬥爭時,那種震撼才如此深刻。 我在教會的經歷 我最初參加的教會有兩百多位信徒。我原本以為,在一個有百人以上的聚會中,信仰的倫理會自然占上風。然而,教會裡出現了派系權力鬥爭,雙方都以「屬靈屬上帝」標榜自己,把對方說成「屬世屬魔鬼」。我震驚、失望,於是離開了。 我以為這只是個別教會的問題,便找到另一個人數較少、約四十人的教會參加聚會。沒想到,惡夢又重演:同樣的權力鬥爭在小小的聚會中展開,手段更為粗暴。爭權失敗的一方帶走十多位教友,並偷偷換掉教會大門的鎖,使勝利派無法進行禮拜。這一刻,我徹底明白:無論人數多寡,當涉及權力時,敬虔並不能保障善良。 親身目睹並觀察兩次教會的權力鬥爭,我更能體會《傳道書》1章9節說的:「已有的事,後必再有,已行的事,後必再行。日光之下,並無新事。」 有一個特別清晰的體會是:我去的兩間教會,個別教友看起來都很和善,也樂於助人,但一旦牽扯到派系,他們會表現出完全不同的面貌。這印證了萊因霍爾德·尼布爾的名著《道德的人與不道德的社會》中提到的觀點:即使個人是道德的,社會或組織結構可能引導人走向不道德的行為。這使我深刻意識到,宗教社群內的制度和權力關係本身,可能促成或放大人性的陰暗面。 這時,我更深刻地認識到,愈是自認...

一個不再歸隊的人——給誠實面對信仰者的自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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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【丁連財的神學與宗教研究論述】一個不再歸隊的人——給誠實面對信仰者的自白 我越來越不敢輕易說「返古歸真」這四個字。 不是因為我不敬重源頭,恰恰相反,是因為我太清楚:所謂的「源頭」,往往只是後人用來投射自身欲望、恐懼與權力野心的鏡子。 在伊斯蘭世界裡,許多自稱回到撒拉菲主義(Salafism)的運動,宣稱要返歸初代穆斯林在麥地那與麥加所形成的烏瑪(Umma)社群。他們否定後來被認為「人為添加」的制度與發展:哈里發、伊瑪目、教法學派、遜尼與什葉的分裂,以及聖徒與聖墓崇拜。他們說,正是這些歷史堆疊,使伊斯蘭敗壞、變質、失真。 但問題是:如果真要回到初代,那該回到誰的版本? 沙烏地阿拉伯的瓦哈比派、伊斯蘭國(ISIS)、阿富汗塔利班、賓拉登的蓋達組織、伊朗的「伊斯蘭法學家治國派」——每一個都聲稱自己最接近初代穆斯林的精神,但彼此卻水火不容。他們想像的「初代烏瑪」,不僅不同,甚至彼此否定。 我愈看愈清楚: 他們口中的「返古歸真」,其實不是回到歷史,而是把歷史改造成自己的合法性。 初代社群成了一張空白畫布,每一個派系都在上面畫出自己想要的樣子,然後宣告:這才是真正的伊斯蘭。 諷刺的是,如果真以初代穆斯林社群為最高準繩,那麼所有這些自稱「返古歸真」的派系,恐怕都該自動解散——因為在那個時代,根本沒有派系。 我越想越無法不把這個問題,放回基督教自身。 宗教改革,真的回到源頭了嗎? 16 世紀宗教改革提出的「五個唯獨」,其初衷無疑是真誠的: 要剝除歷史中羅馬教會所累積的權力、傳統與人為加碼,回到基督信仰的核心。 唯獨聖經(Sola Scriptura):只有上帝的話語具有終極權威 唯獨恩典(Sola Gratia):救贖完全出於上帝,不是人的功德 唯獨信心(Sola Fide):人因信稱義,而非因行為 唯獨基督(Solus Christus):基督是唯一的中保 唯獨上帝的榮耀(Soli Deo Gloria):一切榮耀歸於上帝 它們的目標,是排除「非原初的基督信仰」。 然而,歷史的弔詭在於:宗教改革並沒有回到「沒有制度的初代教會」,而是建立了另一套制度;沒有消滅神學,而是發展出另一整套神學。 英格蘭清教徒認為聖公宗改革不夠徹底,於是要再「清淨化」一次; 現代福音派、五旬節派、靈恩派,援引《使徒行傳》中耶路撒冷教會的描述,強調聖靈充滿、說方言、醫病、趕鬼、傳福音——卻幾乎一致...

分論十:贖罪論是否仍然必要?系統神學的減法嘗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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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【丁連財的神學與宗教研究論述】分論十:贖罪論是否仍然必要?系統神學的減法嘗試 一、問題不再是「哪一種贖罪論正確」,而是「還需要嗎?」 在前面的分論中,我們已經看到一個事實: 無論是刑罰替代說、滿足說,或是基督勝利說,現代讀者真正感到困惑的,往往不是哪一種理論較優雅,而是更根本的一個問題: 為什麼「拯救」一定要透過贖罪這個機制來完成? 這是一個在傳統系統神學中幾乎不被允許提出的問題。 贖罪論(Atonement Theory)通常被視為基督論(Christology)不可或缺的核心,但這種「不可或缺」本身,正是需要被檢驗的前提,而非預設。 二、贖罪論的歷史偶然性:它不是從一開始就存在 一個常被忽略的事實是: 新約本身並沒有一套完整、系統化的贖罪理論。 新約文本呈現的是: 多重隱喻(犧牲、贖回、和好、勝利、醫治) 多重聲音(保羅、對觀福音“Synoptic Gospels”、約翰神學) 多重理解路徑,而非單一理論模型 例如,《羅馬書》3章25節說: 「神設立耶穌作挽回祭,是憑著耶穌的血,藉著人的信,要顯明神的義。」 這是一種隱喻性語言,而不是一套刑法條文。 真正將這些隱喻「法典化」與「制度化」,是後來的教父、中世紀神學家與改革宗神學。 換言之: 贖罪論是神學史的產物,不是信仰的原始形態。 三、減法的第一步:從「機制」退回到「事件」 所謂「系統神學的減法」,並不是否定十字架,而是拒絕把十字架轉化為一套必須運作的救贖機制。 也就是從: 「十字架如何運作?」退回到: 「十字架發生了什麼?」 在歷史層面,十字架首先是: 一次羅馬帝國的公開處刑 一次政治—宗教秩序對異議者的清除 一次失敗、羞辱與被棄絕的死亡 任何贖罪論,都是對這個事件的詮釋,而不是事件本身。 減法神學主張: 若某種詮釋必須以神聖暴力、道德斷裂或倫理倒置為代價,那麼被質疑的不是現代人的信仰薄弱,而是詮釋本身。 四、若沒有贖罪機制,罪如何被理解? 反對贖罪論的人,最常被反問的是: 「若沒有贖罪,罪怎麼辦?」 這個反問其實暴露了一個更深的假設: 罪被理解為一種必須被處理、清償或結算的東西。 然而,新約中對罪(ἁμαρτία, hamartia)的理解,並不只限於法律違規,更常呈現為: 關係的扭曲 存在的迷失 對生命方向的偏離 若罪主要是一種存在狀態,那麼回應罪的方式,未必需要刑罰或補償,而可能是: 揭露 醫治...

分論十五:在系統神學之後:一種誠實而危險的基督信仰素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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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【丁連財的神學與宗教研究論述】分論十五:在系統神學之後:一種誠實而危險的基督信仰素描 一、結語之前:為何必須「在……之後」 「在系統神學之後」不是僅指理論的歷史完成,而是承認它的崩裂與現代信徒生活的脫節。系統神學曾是基督教世界的理性堡壘:總結啟示、倫理、救恩與宇宙秩序。然而,它的完美結構,反而成為現代人質疑、挫敗與疏離的根源。對許多人來說,它不再解決困境,只暴露制度與信仰之間的巨大張力。 「之後」意味著:面對無法回答的苦難、歷史暴力、科技與世俗挑戰,我們必須承擔一個殘酷事實——系統神學不再保護信仰,甚至可能成為阻礙誠實行動的工具。 二、誠實:拆解保證與安全感 誠實首先是放下全知敘事。歷史與個人經驗證明,無論救恩機制多麼精巧,苦難與暴力仍會發生。《約伯記》、《詩篇》與十字架上的喊叫提醒我們,信仰本身無法免於痛苦的直接面對。承認這一點,意味著信徒不得不面對:神的計劃不可完全掌握,救恩不再是保證,遵循耶穌可能帶來風險甚至毀滅。 三、危險:信仰不再可交易 在系統神學「之後」,信仰不再提供「交易式安全」:不再有得救保證,不再有永生契約,也不再能用道德或行為來換取結果。遵循耶穌不保證成功,也不保證幸福,反而將人暴露於不公、失敗與道德困境中。這才是真正的危險——信仰成為一種無盾的倫理冒險,而非宗教商品。現代世界中,大量信徒已經在無保障的情境下生活,只是他們還未被告知其徹底真相。 四、碎片化的聖經閱讀 「在系統神學之後」的信仰閱讀聖經,不再尋求一套完整敘事,而是停留於矛盾、張力與挑戰之中。上帝既是審判者又是沉默者,既全能又在十字架上完全無力。這種碎片化理解要求信徒面對不一致與未知,而非用理性或神學來覆蓋它。 五、教會:沒有權威、沒有保護 教會不再是「真理堡壘」,也無法保證神的偏袒或救恩的成就。制度化的宗教暴力與權力操作顯示,教會可能成為信仰腐蝕的來源。在這個脆弱、可質疑的群體裡,信徒必須自我承擔倫理與靈性風險:幫助弱者、面對不公,並且承認自身可能做不到。 六、信仰作為無保證的實踐 系統神學拆解之後,信仰不再是解釋世界的工具,而是活在世界的方式。這種信仰拒絕保證,拒絕以神學論證為盾,只要求誠實面對他人、世界與自己。信徒不再問「我會得救嗎?」而問:「在無保障、無報酬的世界中,我願意成為誰?」 七、尾聲:留下來,暴露於危險 留下來,意味著仍與文本、故事與倫理糾纏;暴露於危險,意...

分論十四:也許現代人無法再成為「得救者」,但仍可能成為「跟隨者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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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【丁連財的神學與宗教研究論述】分論十四:也許現代人無法再成為「得救者」,但仍可能成為「跟隨者」 一、先承認現實:許多人其實已經「不再被得救」 對許多現代人而言,「得救」這個詞已經失去實質內容。 它所依賴的前提,一個個鬆動甚至崩解: 明確的來世圖像 可理解的審判機制 可接受的替罪或犧牲邏輯 一個會介入歷史、結算善惡的神 於是,「你得救了嗎?」這個問題,對不少人來說,不再是冒犯,而是空洞。 他們不是反對,而是無法對應。 更關鍵的是: 這並不只發生在非信徒身上,而是大量發生在教會內部。 二、「得救者」其實是一種神學角色,而非人類經驗 在系統神學中,「得救者」是一個高度理想化的角色: 清楚知道自己從哪裡被救出 明確知道自己將往哪裡去 能夠用正確語言描述救恩機制 但真實的人類經驗卻是: 信仰混雜懷疑 倫理充滿矛盾 對來世既渴望又無法確信 於是,「得救者」這個角色,越來越像是神學敘事需要的人物,而不是現代人能誠實扮演的身份。 三、耶穌呼召的,從來不是「得救者」 這是一個極其關鍵、卻常被遮蔽的事實: 耶穌在福音書中,從未呼召人成為「得救者」,而是呼召人成為「跟隨者」。 他說的是: 「來跟從我」(《馬可福音》1章17節) 「若有人要跟從我,就當捨己」(《馬可福音》8章34節) 他沒有說: 來理解我的救贖機制 來確認你的來世保障 「得救」是後來教會為了解釋十字架與復活所發展出的神學語言; 「跟從」卻是耶穌在世時對人的直接要求。 四、得救導向的信仰,必然走向功利化 一旦信仰的核心是「得救」,幾件事幾乎不可避免: 信仰變成投資 道德變成條件 忍耐變成手段 耶穌變成工具 即便語言再屬靈,結構仍然是交換: 我這樣活,是為了那樣的結局。 而這正是現代人最本能排斥的地方—— 不是因為他們不道德,而是因為他們看穿了交易結構。 五、「跟隨者」是一種沒有保證的身份 與「得救者」不同,「跟隨者」的特徵恰恰在於: 沒有成功保證 沒有來世契約 沒有道德紅利 跟隨耶穌,意味著: 你可能依然失敗 你可能被誤解 你可能在歷史中「一無所成」 這一點,耶穌其實說得非常清楚,只是後來被神學語言稀釋了。 《路加福音》14章28節,耶穌說: 「你們哪一個要蓋一座樓,不先坐下算計花費,能蓋成不能呢?」 這不是得救的邀請,而是風險揭露。 六、為何這對現代人反而更真實? 因為現代人的世界經驗,本來就是: 正義未必得勝 ...

分論十三:若無來世,耶穌是否仍值得跟隨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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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【丁連財的神學與宗教研究論述】分論十三:若無來世,耶穌是否仍值得跟隨? 一、把問題說清楚:我們究竟在跟隨誰? 在多數基督教敘事中,「跟隨耶穌」其實暗含一個交換結構: 今生忍耐 來世得償 現在失去 永恆補回 耶穌的教導之所以「可接受」,往往不是因為它合理,而是因為它暫時。 愛仇敵、捨己、背十字架之所以被宣講,是因為背後有一個補償機制。 因此,真正的問題不是「耶穌的倫理是否高尚」,而是: 若沒有來世,這套倫理是否仍然成立? 二、拿掉來世,福音是否瞬間崩解? 新約文本中,確實大量假設來世視角。 例如,耶穌在《馬太福音》5章10節說: 「為義受逼迫的人有福了!因為天國是他們的。」 若天國不存在,這句話會發生什麼事? 它不再是安慰,而是殘酷的誤導。 因為為義受逼迫的人,真的只剩下逼迫。 保羅在《哥林多前書》15章19節甚至直言: 「我們若靠基督只在今生有指望,就算比眾人更可憐。」 這句話其實是系統神學最不願被深讀的一節經文,因為它坦白承認: 若沒有來世,信仰在某種意義上是失敗的賭注。 三、耶穌倫理在無來世條件下,是否仍然合理? 讓我們誠實地測試。 在沒有來世的前提下: 愛仇敵,可能讓你一再受害 不報復,可能讓不義者持續得利 捨己,可能只是被體制榨乾 背十字架,沒有任何補償 這不是高尚,而是風險極高的生活方式。 從理性選擇的角度看,這是一套「不利生存」的倫理。 從演化論或功利主義看,它甚至是反直覺的。 那麼,為何仍有人被耶穌吸引? 四、也許耶穌從來不是在提供「合理選項」 這裡出現一個關鍵轉向: 也許耶穌從來就不是在提供一套「對你有利」的人生方案。 耶穌不是在說: 這樣活,你會過得比較好 而是在揭露: 世界本來就不是一個公平回報善良的地方 耶穌的倫理,若脫離來世補償,其實變得更加尖銳,也更加誠實: 它不承諾成功 不保證幸福 不確保正義得勝 它只問一個問題: 你願意成為哪一種人? 五、若無來世,耶穌的價值反而被去神聖化、去交易化 在無來世的條件下,耶穌不再是: 得救機制的中介 永生保證的鑰匙 而變成一個極端倫理的代表人物: 不以暴制暴 不以權力回應權力 不以成功定義價值 這使耶穌更接近: 甘地 蘇格拉底 馬丁.路德.金恩 但也因此更難被崇拜,因為他不再「有用」。 六、為什麼教會不能承受這個假設? 因為一旦承認「即使沒有來世,耶穌仍值得跟隨」,就意味著: 信仰不再是投資 救...

分論十二:耶穌是否失敗了?一個被系統神學掩蓋的可能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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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【丁連財的神學與宗教研究論述】分論十二:耶穌是否失敗了?一個被系統神學掩蓋的可能性 一、這不是褻瀆,而是被禁止的問題 在教會語境中,「耶穌是否失敗」幾乎等同於褻瀆。 因為「失敗」意味著: 神的計畫可能沒有完成 歷史可能沒有被神「掌控」 信仰不再保證勝利敘事 但從歷史與文本層面來看,這個問題不是無稽之談,而是被後來的神學成功壓抑的疑問。 二、從第一世紀的標準來看,耶穌確實失敗了 若我們暫時拿掉復活信仰、教會史與系統神學,回到第一世紀猶太世界,衡量彌賽亞成功與否的標準很清楚: 是否終結外邦統治 是否恢復以色列的主權 是否建立公義與和平的秩序 在這些標準下,耶穌的結局是什麼? 羅馬仍然統治 聖殿最終在西元70年被毀 他本人被公開處決 從歷史角度說,這不是「尚未完成」,而是徹底落敗。 若沒有復活信仰,耶穌會被歸類為: 又一位被帝國消滅的末世先知 三、耶穌自己是否預期失敗? 這是最令人不安的一點。 在對觀福音中,耶穌一方面宣告神的國臨近,另一方面卻屢次遭遇: 群眾誤解 門徒無法理解 與當時的宗教權威全面對立 在《馬可福音》14章36節,耶穌在客西馬尼園禱告說: 「阿爸!父啊!在你凡事都能;求你將這杯撤去。然而,不要從我的意思,只要從你的意思。」 這不是一個自信完成使命的英雄姿態,而是一個極度不確定、甚至掙扎的人。 若十字架本來就是精密安排的一環,這段禱告反而變得難以理解,甚至顯得做作。 四、復活信仰:對失敗的神學反擊 從歷史批判角度看,復活信仰更像是一種對失敗的反擊敘事: 耶穌沒有錯 被處死的不是叛亂者,而是義人 世界的判決被推翻 關鍵在於: 復活首先不是「證明計畫成功」,而是拒絕接受失敗為最後結論。 這也是為什麼復活敘事在新約中呈現高度多樣性、矛盾與不確定性—— 它們更像是創傷後的見證,而非冷靜編排的教義。 五、系統神學做了什麼? 系統神學最關鍵的一步,是: 把一次歷史失敗,重寫為一個必然成功的神聖劇本 它透過: 預定論(Predestination) 救贖計畫(Plan of Salvation) 神的旨意(Divine Decree) 回溯性地宣告: 「這一切本來就必須如此。」 這樣做的代價是什麼? 抹除耶穌生命中的不確定性 消解門徒的困惑與崩潰 讓歷史張力讓位給教義穩定 但也因此,耶穌不再是一個冒險的信仰對象,而成了一個「保證結果」的神學答案。 六、若耶穌真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