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人如何在制度教會中實踐不確定信仰
【丁連財的神學與宗教研究論述】個人如何在制度教會中實踐不確定信仰
這個問題本質上不是神學問題,而是生存與誠實如何同時成立的問題。
制度教會需要確定性來維持秩序,而不確定信仰則要求對有限性保持誠實;兩者的衝突無法消除,只能被智慧地承擔。
可以先給出一個總結性的判斷:
在制度教會中實踐不確定信仰,不是靠宣告立場,
而是靠調整語言、角色位置,以及你對「忠誠」的理解。
以下分層說明。
一、第一個現實前提:不要把存在誠實變成制度挑釁
制度教會不是為了承載存在論實驗而設計的。
因此,不確定信仰一旦以「揭穿」、「顛覆」、「糾正錯誤」的姿態出現,幾乎必然被視為威脅。
這並非因為制度一定邪惡,而是因為:
教會要照顧整體
而不確定信仰是個體性的、深層的
問題從來不是你想什麼,而是你在什麼位置、用什麼方式說。
二、最關鍵的策略:轉換語言層級,而不是轉換信仰內容
在制度教會中,語言形式比內容本身更敏感。
不可行的,是直接以命題方式挑戰體系,例如質疑某教義是否成立、指出聖經內在矛盾、或公開否定對上帝的傳統理解。
這類語言會被理解為對權威來源本身的否定。
相對可行的,是經驗式與倫理式語言,例如承認自己在經文前的困惑、詢問某信念對待他人的實際後果、或討論在「不知道」的情況下如何仍然敬畏。
制度教會往往能容忍「困惑的人」,
卻難以容忍「否定確定性本身的人」。
三、把忠誠從「解釋系統」轉向「實踐核心」
你不必忠於每一條教義敘述,
但你可以忠於一些更難替代的事:
不說謊
不用上帝的語言傷人
不把權威變成免責工具
在不確定中仍選擇善
制度教會其實高度依賴這樣的人,
只是很少在教義層面承認這一點。
倫理上的忠誠,往往比神學上的忠誠更深、也更不可或缺。
四、必須正視的結構事實:不同角色,承受不同程度的確定性壓力
在制度教會中,角色本身決定了你必須承擔多少「確定性表演」。
越接近象徵權威中心,確定性的要求就越高:
站在主日講台上,幾乎不允許長期的不確定
擔任牧職者,必須提供方向與安定感
教導、輔導、小組帶領者,容許有限度的開放與提問
純參與者,則承受最少的確定性壓力
這不是靈命高低的問題,
而是制度角色分工的結果。
若你選擇的位置越靠近權威象徵中心,你被要求的確定性就越高;
若你希望保留更多誠實空間,就必須自覺地選擇較低象徵權力的位置。
五、一種可持續的姿態:成為「問題的守門人」,而不是「答案的顛覆者」
在制度中,不確定信仰最有建設性的角色,往往不是提出終極挑戰的人,而是:
允許問題存在、不急著封口的人
為過早簡化提供緩衝的人
在群體中保留思考空間的人
這不是知識上的妥協,而是一種牧養倫理:
有些真理,不能一次說完;
有些問題,必須被暫時保留。
六、一個不可或缺的安排:保留制度之外的誠實空間
這一點極其重要。
若你試圖把所有誠實、所有懷疑、所有存在焦慮都壓在制度內部:
你要嘛被消耗殆盡
要嘛被視為問題人物而邊緣化
成熟的做法是雙軌:
在制度內,使用可承受的語言
在制度外,保留完全誠實的空間
這可以是一小群朋友、固定閱讀、或一段不必扮演角色的時間。
制度內生存,制度外呼吸。
七、你必須接受的一個現實代價
在制度教會中實踐不確定信仰,意味著:
你可能永遠不會成為核心領導
你可能經常被誤解為「信心不足」
你必須放棄「我來糾正大家」的誘惑
這不是失敗,
而是一種選擇——選擇良心完整,而非影響力最大。
八、《傳道書》式的結語
《傳道書》沒有推翻聖殿制度,
也沒有建立另一個宗教體系,
它只是站在體制邊緣,說出一句:
「我不知道,但我看見了。」
在制度教會中實踐不確定信仰,大致也是如此:
不拆毀殿
不粉飾牆
在裂縫處站立
最後一句話
不確定信仰在制度教會中,永遠是少數人的修行;
它的回報不是地位,而是良心的完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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