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類的失去信仰者不是因為神學研究而導致,而是他們親歷教會對立雙方各以屬靈為名而進行權力鬥爭,對教會感到失望

 【丁連財的神學與宗教研究論述】有一類的失去信仰者不是因為神學研究而導致,而是他們親歷教會對立雙方各以屬靈為名而進行權力鬥爭,對教會感到失望。


這是另一條同樣深刻、甚至更具破壞性的「失信之路」。

這類失信者失去的,不是對教義的信任,而是對「屬靈語言之誠信」的信任;不是被思想解構,而是被現實目睹所擊潰。

可以這樣說:

神學失信者是被「真理的複雜性」壓垮;

權力失信者則是被「真理被濫用」所背叛。

以下分層說明。

一、這類失信者失去的不是信仰,而是「信仰的道德可信度」

在你描述的情境中,失信的關鍵事件通常不是某一場神學辯論,而是反覆出現的這一幕:

雙方都宣稱「為了上帝的榮耀」

雙方都引用聖經、禱告、禁食

雙方都自認站在真理與屬靈制高點

但實際行為卻是:

排除異己

操控程序

動員群眾

合理化傷害

對旁觀者而言,最致命的不是衝突本身,而是這個結論逐漸成形:

若「屬靈」可以被如此對立雙方同時使用,

那它是否只是一種權力修辭?

這不是理論懷疑,而是道德幻滅。

二、為何這比神學疑惑更難復原?

神學疑惑仍然承認一件事:

人是誠實地在尋找真理,只是答案不確定。

但權力型失信面對的是另一種現實:

真理被工具化

上帝語言成為武器

禱告成為戰前動員

這導致的不是「我不知道上帝是否存在」,

而是:

「如果這就是上帝被代表的方式,我不願再靠近。」

這是一種倫理性的撤退,而非認知性的否定。

三、這類失信者往往是最理想主義的一群

一個殘酷但重要的事實是:

真正會因權力鬥爭而失信的人,

往往原本對教會抱持極高期待。

他們通常相信:

教會應該比世界不同

屬靈權柄應該自我節制

真理應該使人自由,而非被操控

正因為期待高,

當他們親眼看到:

屬靈語言為私利服務

上帝之名被用來消音他人

失望才會轉化為深層的拒斥。

四、這是一種「語言污染」造成的信仰創傷

在這類失信中,最深的傷害不是事件本身,而是:

「禱告」變得令人不安

「順服」變得危險

「異象」變得可疑

「上帝的帶領」聽起來像權力指令

也就是說:

語言本身被污染了,

以致人無法再用它與上帝相遇。

這是一種真正的宗教創傷(religious trauma),

不是「想太多」。

五、為何這類人特別難回到制度教會?

因為制度教會幾乎不可避免地需要:

決策

領導

權威

詮釋優先權

而對這類失信者而言,這些元素已被經驗性地證實為:

最容易被屬靈化、正當化、神聖化的權力形式。

他們不是反對組織,

而是對「沒有制衡的屬靈權威」產生近乎本能的警覺。

六、他們最能被什麼重新吸引?(關鍵)

這類失信者通常不是被「更好的教義」吸引回來,而是被以下幾件事重新打動(如果會的話):

可被問責的領導

領袖願意被質疑、被限制、被糾正。

不用上帝之名壓人的語言節制

少說「神要你怎樣」,多說「我可能錯了」。

程序正義重於屬靈宣稱

決策透明、反對意見被保護。

對傷害的承認,而非屬靈化合理化

能說出:「我們錯了。」

這些,比任何復興口號都更有神學重量。

七、一個殘酷但誠實的判斷

有些人離開教會,

不是因為他們不信上帝,

而是因為他們拒絕再崇拜一個

被權力挾持的上帝形象。

這樣的離開,在道德上並不低劣;

在某種意義上,甚至是一種對「不可妄稱上帝之名」的實踐。

八、與《傳道書》的深層呼應

《傳道書》對權力、敬虔與虛空的觀察,其實正好為這類失信者提供了語言:

在聖殿附近看到不義

在敬虔名義下看到荒謬

在神聖制度中看到虛空

卻仍然拒絕說:「一切都是假的。」

它只是冷靜地說:

「這也是捕風。」

結語

這類失信者,

不是信仰太弱,

而是對信仰的倫理要求太高。

他們失去的不是上帝,

而是對「教會代表上帝」這件事的信任。

若還有任何可能讓他們再次靠近宗教,

那不會是更大的確定性,

而是更少被屬靈化的權力,與更誠實的人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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