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公共倫理要回來,它在台灣可能長什麼樣子(而不是西方式人權口號)?

 【丁連財的神學與宗教研究論述】如果公共倫理要回來,它在台灣可能長什麼樣子(而不是西方式人權口號)

這其實已經預設了一件重要的事:

公共倫理如果只是「翻譯版的人權口號」,它在台灣一定失敗。







所以我們不會用「應然藍圖」,而是嘗試回答:

在台灣既有的宗教、文化、政治土壤中,公共倫理「可能如何重新長出來」。

一、先劃清三條不能走的死路

要談「長什麼樣子」,先說「不會長成什麼」。

❌ 1. 不會是抽象的普世宣言

「人皆生而自由平等」這類語言,在台灣公共場域的效果是:

聽得懂

但沒有情感重量

也缺乏宗教與文化共鳴

它像是法律前言,不是行動準則。

❌ 2. 不會是神學化的倫理霸權

如果公共倫理被某一宗教的教義壟斷:

社會立刻對立

倫理被視為傳教工具

宗教政治化反而加速

這條路,在台灣尤其行不通。

❌ 3. 不會是「去政治」的道德說教

只談個人修養、不談制度與權力,

那只是私德,不是公共倫理。

二、那它可能「長成什麼樣子」?

我們用一個核心概念統攝:

台灣的公共倫理,若要重新出現,

很可能是一種「關係型、底線型、反濫權型倫理」。

我們一層一層來。

三、第一層:關係型倫理(不是個體權利,而是「不該這樣對人」)

台灣文化裡,最強的不是抽象權利,而是關係感。

可行的公共倫理語言,反而更像:

「不能這樣對人」

「這樣會害到別人」

「這樣講不過去」

這些話在台灣非常有力量。

例如:

強拆,不是「侵害財產權」,而是「逼人走投無路」

勞動剝削,不是「違反契約自由」,而是「欺負人」

政策冷血,不是「程序合法」,而是「沒把人當人」

這是一種低理論、高共感的倫理語言。

四、第二層:底線型倫理(不追求崇高,只劃清「不能做」)

台灣社會對「高道德要求」極度過敏,

但對「越線」非常敏感。

所以公共倫理不是問:

「你是不是一個好政府/好宗教?」

而是問:

「你是不是做了不該做的事?」

底線型倫理的核心不是理想,

而是羞恥感與不安感。

例如:

不得用宗教掩護貪腐

不得以文化之名剝奪異議

不得把弱者當動員工具

這些不是理論,

是「過不去的線」。

五、第三層:反濫權倫理(限制權力,而不是塑造美德)

這一點極其重要。

台灣的公共倫理若有一條主軸,

它應該是:

任何掌握資源、話語或神聖性的人,都必須被質疑。

這非常符合:

台灣的威權記憶

對「大人」的不信任

對黑箱的厭惡

在這裡,公共倫理不是:

教你怎麼當好人

而是:

你憑什麼這樣做?

六、這樣的倫理,可以從哪裡「長出來」?

這不是憑空設計的,它其實已有胚芽。

1️⃣ 台灣的司法語言(比你想像的更倫理)

很多判決用語其實已經在做倫理工作:

「顯失公平」

「悖於人情事理」

「違反誠信原則」

這些不是人權口號,

而是公共倫理的低階版本。

2️⃣ 媒體與公民社會的「過線感」

台灣的輿論不是對「不公正」敏感,

而是對「太過分」高度敏感。

這正是底線倫理的運作。

3️⃣ 宗教的「護弱者」敘事(不是教義)

像慈濟之所以能跨界被接受,

不是因為它的佛學,

而是因為:

它站在弱者那邊,而不是權力那邊。

這就是公共倫理的宗教版本。

七、那媽祖信仰有沒有可能參與?

有,但不是靠教義。

如果有一天:

媽祖不再只是「保境安民」

而被理解為「不容欺壓弱小」

不再只是「誰來都加持」

而是「某些行為不配被背書」

那才會是真正困難、也真正有力量的轉化。

這不是要它變成倫理宗教,

而是讓它拒絕替不義站台。

八、最後一句話,留給這條長線思考

台灣的公共倫理如果會回來,

它不會長得像憲章、宣言或神學論文。

它更可能長得像一句句:

「這樣不行。」

「這說不過去。」

「不能再這樣對人。」

那不是偉大的理論,

卻是能擋住宗教與政治無條件合體的最低防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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