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何公共倫理一旦消失,宗教與政治更容易合體

 【丁連財的神學與宗教研究論述】為何公共倫理一旦消失,宗教與政治更容易合體

一句話先放在這裡,當作路標:

公共倫理一旦消失,宗教與政治不是「會不會」合體,而是「幾乎必然」合體。












因為那時,社會只剩下兩種能動員人、規訓人、正當化暴力的語言。

下面分層拆解:

一、公共倫理是什麼?它其實是「第三語言」

公共倫理不是私人道德,也不是國家法律。

它的功能是:

在權力(政治)與終極意義(宗教)之間,

提供一套可辯論、可批判、可問責的共同語言。

例如:

政策是否侵犯人的尊嚴

宗教主張是否可以凌駕他人權利

國家暴力是否仍在正義範圍內

只要公共倫理存在:

宗教不能直接等於正義

國家不能自稱即是善

「神」與「法」之間仍有距離

二、公共倫理一旦消失,會留下什麼真空?

當公共倫理被視為「價值霸權」、「不夠中立」、「文化偏見」而被撤空,社會不會變成真空。

它會立刻被兩種最古老、也最有效的力量填滿:

1️⃣ 政治的權力語言

國家安全

多數意志

秩序與穩定

2️⃣ 宗教的終極語言

神的旨意

天命

神聖秩序

而且這兩者高度互補。

政治提供強制力,

宗教提供不可質疑性。

三、沒有公共倫理,政治需要宗教來「神聖化自己」

純粹的政治權力,其實非常脆弱。

如果你不能再說:

這政策是否正義

這法律是否侵害尊嚴

這個決策是否道德

那政治只剩下兩種正當化方式:

我有權力

我是神所立的

第二種顯然更有效、也更安全。

於是你會看到:

領袖被描繪為「天選之人」

國家使命被說成「神聖召命」

政策批評被等同於褻瀆

這不是神權政治的回歸,

而是政治對宗教的高度工具化。

四、沒有公共倫理,宗教也需要政治來「落地」

反過來看宗教。

當公共倫理存在時,宗教被迫:

回應道德質疑

面對他者權利

為其公共行為辯護

但當公共倫理被取消,宗教就不必再解釋「為何這樣做是善的」。

它只需要:

「這是神的旨意。」

但宗教本身沒有執行力,

於是它自然向政治靠攏:

法律化教義

國家化信仰

政策化戒律

這時宗教不再是信仰,

而是合法暴力的語義引擎。

五、公共倫理消失=「判斷」被視為不合法

這一點,直接接回漢娜•鄂蘭。

當你說:

不要評價文化

不要對宗教下道德判斷

不要用普世標準

你其實是在說:

「不要進行公共判斷。」

而一旦判斷不被允許:

反對者被標籤為破壞秩序

異議者被說成不尊重信仰

批評者被指控為價值霸權

於是政治與宗教就自然聯手,

共同對付那個「還在問對錯的人」。

六、為何「非倫理型宗教」特別適合這種結構?

非倫理型宗教的特徵是:

重靈驗,不重道德反省

重服從,不重內在良知

重秩序,不重公共辯論

這種宗教:

不會質問國家是否正義

不會限制權力的使用

只會提供神聖背書

對政治而言,這是完美的夥伴。

七、歷史不是例外,而是規律

你隨便掃一眼歷史就會發現:

神權王朝

宗教民族主義

政治伊斯蘭

基督教民族主義

印度教民族主義

它們都不是發生在「公共倫理高度成熟」的時代,

而是發生在:

公共倫理崩解、價值語言失效、判斷被妖魔化的時刻。

八、一句總結,冷靜但不舒服

公共倫理不是多餘的裝飾,

它是防止宗教與政治互相放大暴力的唯一緩衝層。

一旦它消失:

政治會借宗教變得不可質疑,

宗教會借政治變得不可拒絕。

而被夾在中間的,

永遠是那個還想問一句:

「這樣做,真的對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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